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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 作品

【 等待 】


一抹微雲等待停佇山頭
一粒種籽偎著大地等待出土抽長
一片落葉等待入泥沃土
一種浮起等待消沈

一種雨夜等待清明
一種夕陽等待朝聖
一種蒼翠等待成林
一種未完成顫顫地
探向冷冬襲人的清晨
一片泥濘的喧嘩搓揉著千萬嘆息
涅槃成梵音

2005年2月15日 下午 09:00

【 老房子 】


聽說 老舊斑剝的牆壁會豎起耳朵
傾聽人們的囈語
老廳堂以古蹟的姿態落款歷史的迴廊
我在那裡看見昨日投宿在無法止餓的歲月
幾個破畚箕覆蓋一張鏽蝕斑斑的犁
牆角堆疊的紅蕃薯只需隨著雞鳴甦醒
便能餵養滄桑的四季

午後的三合院廣場,群鴨雄赳赳地嚷醒了迸裂寂寥
開講一場番言胡語,一旁老榕樹捻揉了鬍鬚
呵呵預言著豎立高樓的未來
曾經有風有雨匍匐老屋脊背
歇腳老農鬢白的階梯
老奶奶從冷寂的廂房翻出舊草蓆
妄想曬乾潮濕了的半個世紀
竹籬旁的牽牛花挽起老石臼的手
奏一曲風化鄉野的舞曲
順便抽查老房子的身世
是否無數的浮光掠影會繼續擴散
並且閱讀深藏屋頂夾層的
秘密刻痕


2005年2月15日 下午 07:53

【採蚵女】


遼闊的水面,波光粼粼
風沙捲起浮雕的浪
採蚵女紗巾覆面,彎腰的身影
蚵寮摘取冷冽夢想
天空以蒼茫描繪季節遞嬗
一道道刮痕掠過手掌
那是鹹濕的海水蝕蛀了青春的容顏
生命航程烙下了履痕

沒有安息日的喘歇
沒有暴發戶的仰望
沒有豐收迴音的悸動
一任潮汐漫流
海的耕耘海知道
天空是一個簾幕
垂掛了一個飢餓的世界
撈日撈月縫入生活的罅隙
收割季節來臨
是播下希望接力賽的過程
沿著水道無聲划去
晨曦中,一種承載
從風箏的童年到漩渦浮沈的中年
從濕冷的冬霧季節一路打滑
滾入熱浪襲人的仲夏
霞光佈滿季節的轉彎處
採蚵女郎
你們的笑聲是漁村的天籟
生活的深情相待

【六根俳句】


< 眼 >

唯心眼甦醒
吸納分叉的夢境
老化了年輕

< 耳 >

攔過往記憶
回音跌入除濕機
風乾了雨季

< 鼻 >

聳立兩孤墳
呼苦難婆娑世界
吸大千墨法
< 舌 >

深宮巧憨眠
攪酸甜苦辣諸味
餘生細細品

< 身 >

借宿破軀殼
月光之海任漂泊
扁舟放海航

< 意 >

眉心窩垢泥
以詩囚禁發監行
向晚執秋決

【 水田白鷺 】

那隻入定的白鷺鷥
守望一方水田
風吹鎖住了飄忽的雜蔓
緘默逡巡藍天
不語謙卑了自然
凝目翻越季節的台階
眼瞳燒烤幾簇鳥啼
穿梭下榻在敻遠的漂泊裡
喃喃銜來朝露與雲靄
一簾暮色穿越阡陌
展翼飛向芒花綻開的深秋

2003/10/30 初稿
2004/11/01 修訂

【 與山的對話-----合歡四季

你是永恆
蹲踞於板塊與板塊的碰撞之間
尋一個立命安身
覆雪的冬季
蒼茫中只聽得寒風的嗆聲
要松柏無懼於天地的嗅聞
默然迎接一場冷冽繽紛

撞開春天的大門
攤了一山的翠綠 輕輕
自沈睡中驚醒
聳入鬱鬱雲天
你是鳥獸最後的屏障
白雲深處浩劫尚未染指的原始林

沒有所謂的襖熱
涼風陣陣是夏日與你對坐
進入大自然冷氣房的超級享受
有雲昇起
自雷雨急響的午後山谷
彷彿出征的軍旅
綿延整座山頭
你成了雲懷抱中的酣睡襁褓
靜靜陷進天籟的搖籃

 

有一種卑微自心中參透
仰望繁複的林相
在你深邃的背後
秋陽柔軟 秋風舒爽
於你眉頭停佇
眺望高空彩霞易裝
傾聽鳥兒穿林語歇
嘆歲月獨厚於你
你是子子孫孫眼中
永遠的年輕

盤旋而上的山路
箭竹釋出生命的熱情
迎風招攬過客
辨識不出的岩層訴說著滄海桑田的
曾經
山林不語 只容沈浸

2003/4/13
2003/4/14修


【 渡口紀事 】

也曾望見那遼闊的潮間帶
鷗鷺掀翻羽瓣
吟一路淙淙水歌
撥開搖晃叢生的蘆葦
潛水覓食 泅過溪口的蚵架
那悠哉 凝眸相對開了懷

也曾驚見魚鷹獵食的兇模樣
啊!貪婪原來都是本事
不必刻意學習的作業單
攫取或掠奪
倉惶的眼神微微透析著不解世事的滄桑
也曾千里迢迢
承受無止盡風霜
候鳥飛越了千重山、萬重水
停佇在空蕩蕩地竹筏上
任由夕陽一路追趕
啊!落霞與孤鶩寫意了一葦漁舟

2003/6/10

【 悼詩人屈原 】

煙霧迷濛
輕起一片幽離
淺淺低吟
那不是蛙鳴荷塘
那不是蟲聲唧唧
是你隱隱泣訴
嵌進我胸膛

凝淚如珠的一縷幽懷情操
臨江毅然縱身ㄧ躍
無悔
身影已沒入滾滾浪濤
垂淚為你
倚身蒼茫是喚也喚不回的
傷痛記憶
一聲喟嘆長空
是如何挽也挽不回的
江山

選擇沈入歷史
沈睡江底千年
無法明白的可是
飲盡多少苦澀
在煙波江上
徒手想要
力、挽、狂、瀾

【 沙漠玫瑰 】

簇擁著豔紅的嬌姿
壓斷眾人視覺
層層逼近
搖曳成深秋的火海

不讓紫藤專美於前
妳拒絕攀岩附壁
選擇謙卑而遼闊地
撤守庭園一隅
攏一籃籃笑聲
如鈴

【 落葉隨想 】

朗朗的天
清醒得沒有一絲雲影
青淺的草葉間
再也聽不到一聲蟲鳴呢喃

落葉堆滿小徑
或散或攏
恰似小小
小小的孤墳

起風翻飛
夏蟬怎麼也莫名噤聲
難道是冷沁的松林
囚禁了六月的熱情
抑或變了天提前到來
危危顫顫的涼秋 冷冷

2002/7/6

【憂鬱的福爾摩沙 】

高長及腰的溪水
漫過河堤
肆虐依傍的田園宅屋
吞噬恰恰抽長成型的西瓜花生
殷殷等待卻收割了滿坑滿谷的
氾濫成災

潮起潮又回
土石的咒語扼緊島嶼咽喉
據說星星之火引燃的火燒山
是純粹的不小心
理由冠冕堂皇
因為鳳凰只有浴火才能重生
我聽見雨林的哭聲
在阿里山神木被膜拜成神之後
眠月線的小火車一路嗚咽沈沈
八通關古道上黑熊身影已成空谷回音
只剩彌猴尿灑遊客
上演老少咸宜的天真
苦楝樹上的蜥蜴忙著變裝易彩求生
拂不去眸底的恐慌深深

我憂鬱的福爾摩沙呀
風華萬千你曾經
而今攀著將枯未枯的枝椏
欲墜未墜
盪過幾回鞦韆
跌落在暗流湍急的歷史長河中
浮沈

【 牆 】

撫著伊的肩低聲啜泣
揉碎了面紙一疊疊
奮力挖掘
剎那間斷訊的兄姐
一聲聲 一串串嘶吼
而牆壁靜靜是沈默的佛陀
我們只能膜拜、懺悔

那一大片牆 默默凝視
從上一代到這一代的
恩、怨、情、仇
還有日子翻飛中的醜聞、流言
一一收納
十足的重量
寬容的肚量
還有昂然的孤獨
坐視你我的
無依、脆弱

 

 


【 天下無不散的筵席 】

一場晚宴的尾曲
殘留一地狼藉
我們高舉酒杯暢飲
酒精隱隱發酵
化作滴滴血淚
在愁腸裡抽噎

月已向西
斜探冷清的巷街、無依
雲散去了
天 “空”了一大片
起身流浪而去的踩踏
一步步都是虛
簷下的空酒瓶瞪大枯眼送客
迷路的星星找不到回家的路
放聲大哭

睫向眸裡拍送簡訊
聚時喜
散時也請收納一聲嘆息
壓入廂底
夜深露重
風穿越原野而來
晶瑩的淚彷若
無色的琉璃




ps: 參加一位朋友的婚禮 , 席間一位不相識的
男孩拼命向大家敬酒,原來他是新娘子曾經
的朋友
寫於2002/12/06

【 賞鷹隨想 】

沿著山谷 迎風展翼
我用一杯咖啡的時間瞭望你
翩翩的英姿 俯衝或遠逸
抖落腳下泥濘鄉愁
孤獨而不猶疑
比自由還多一點快活
比擁有還多一點迴旋
青澀的詩句於是無法書寫你澄澈的洞悉
群山靜默
陡然升高 展翅的孤寂
我清楚目送你騰空而去
無雲的藍天正好可以丈量出遠方的距離
飛翔是宿命 或高或低
請斟酌橘橙黃昏最後一抹斜陽
那是回歸的印記

【 雨 】

揮動千軍萬馬
從鬱鬱蒼蒼的山嶺脊背出發
啣著一天淚水
翻落行囊中多少疲累

顆顆晶瑩 剔透如珠
勾勒多少往事
曖曖難明
墜入暮霧中的江心
千絲萬縷 如泣如訴

騷人思潮如湧
如若可以
也想幻化成水精靈
上天下海自由行
絕不錯過
在羅列的島嶼間找回那
釣竿釣也釣不回的荇藻與綠萍

PS: 二零零二年八月走訪故國神州 長江之旅
渡輪上三天
幾乎都在雨霧中行駛
望遠鏡下的山川景色 盡收眼底
模糊了的視線 問 是故國山河嗎
怎如此陌生 跨不過岸與岸之間的角力
島嶼台灣啊 你的明天在哪裡 ?


【黃山兩帖 】一, 飛來石

不知何時
她悄然躍矗山巔
睥睨群峰
一扭腰
嬌嗔地把頭別了過去
藏進雲海
探勘隕落的可能
順便扯動伊的裙襬
嬉戲在紅了滿山的秋懷
無奈如如不動並非只是傳言
她依舊戀著自我倒影的風采
夕陽駕著馬車前來

【黃山兩帖 】二, 雲海

忽然在前
轉眼在後
再一眨眼
從天際角落
以綿羊、以游魚、以仙子的姿態
欺身而來
把個人兒埋
埋了
醉在那一床柔軟的白

凌空探取
搆不著  握不緊的飄渺
再厚重一些
就能凝成雨滴
滋潤乾渴的林海
再輕一點
起風了
就能飄泊無涯

啊 ! 我仰望你
在氤氳的回眸中
你一身素白
緩緩 緩緩向我走來


【 雪梅 】

霜白凝枝頭
寒風中孤傲挺立
一株雪梅
提前偷開隆冬的籬門
跨步
探詢早春的消息

旋自冬地階梯走下
倏地籠絡了絡繹於途的膜拜者
皙冷的幽微 潛藏的嬌美
一縷芳馨 傾吐了風華絕倫

沈浸在冷冬的懷抱
披上一身雪白羽衣
不屈膝的你
俠骨柔情
儘管酷冷濡濕了每個毛細孔
關節也無一倖免
屬於冬的孤絕、冷豔
是我對你微微熟悉的陌生


【 大肚溪 】

入秋以後 誰會注意那些
開始灰心的菅芒花
迎著溪口海風
桎梏成中秋的憂傷

涼沁的青澀往事
沈入記憶的河床
在時間的廢墟中流浪
滾滾溪水如泥
流瀾一把掐住孩童夢中的天堂
沒了魚 少了蝦
曾經泥鰍的好風光
已成夢中破碎的呢喃

穿越福爾摩沙的心臟
躍馬中原的奢望
一起手便難以停歇
直奔遙不可及的遠方

2003/1/13 ( 喜菡文學網入選每週精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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